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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建峰:酒驾肇事案件的刑法对策

发表时间:2009-10-7 9:02:26 来源:中国法学名家网 作者:

酒驾肇事案件的刑法对策 

主持人:北京师范大学刑科院院长助理阴建峰副教授
200999日晚19时至21时,北师大主楼B401

 

 阴建峰副教授: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今天是0999号,今天晚上举行京师刑事法专题论坛第19期。京师刑事法专题论坛形式多样,可以邀请国内外知名的专家学者就某个专题演讲,也可以围绕着当前某个热点问题进行研讨交流,还可以是这两种形式的结合。今天我们是采取最后一种形式,邀请我院院长赵秉志教授就“酒驾”肇事案件的刑法对策做主题演讲,之后欢迎大家围绕“酒驾”刑事案件”的刑法对策问题进行交流。

    我简单介绍一下有关背景情况。“酒驾”刑事案件并不是一个很新的话题,早在12年前郑州的张金柱案件就引起了大家的广泛关注。对该案件,大家探讨的更多是新闻舆论不当监督导致的对量刑本身的不当影响。对于“酒驾”肇事刑事责任问题当时并没有引起足够的讨论。

    最近发生了一系列的“酒驾”肇事案件,从2008年底孙伟铭“醉驾”肇事致四死一伤的案件,到20096月份发生的张明宝“醉驾”肇事致五死四伤的案件,到8月份杭州、上海、鸡西连续发生多起这样的案件。根据我所查找的数据,北京市2009年上半年“酒驾”肇事的案件有81起,造成97人死亡;来自世界卫生组织的数字更为惊人,发展中国家每35分钟就有一人因为与饮酒有关的交通肇事案件死亡。

    这一类案件成为一个热点的话题,也是前一段时间公安机关加强对相关案件运动式治理的动因。我们法学者关注的更多的是在法学角度如何应对这一类型案件,尤其是对我们学刑法的人来讲,这样的案件应当怎样定罪处罚。

 

赵秉志院长:

    今天晚上的讲题是临时动议,我感到最近这么多媒体关注这些案件,这是社会关注的反映,因而我认为很值得就此问题与诸位老师同学进行交流。刑法学者关注热点的实务问题,这是刑法学者应有的社会责任和职业责任。“酒驾”肇事案件引起全社会的关注,绝不仅仅是因为媒体的炒作,必然有其典型意义。我觉得作为刑法学者,应该捕捉到这些鲜活的刑法问题,尤其是在典型案件中所体现出来的一些法治现实问题。

 

一、“酒驾”肇事案件及其严重危害

(一)“酒驾”肇事案件的界定

首先,我们所说的“酒驾”根据饮酒的程度不同,包括了醉酒驾驶和酒后驾驶。在我国交通管理法规中,有关于饮酒和醉酒的体内酒精含量的规定。我们研究的最近发生的这些醉驾案件中,最多的超过每百毫升升中80毫克酒精含量这一醉酒标准的45倍,尽管每个人的耐酒量不一样,但是超标如此严重,就说明驾车人醉酒程度非常严重。

其次,这里所用的“肇事”一词本身其实并不准确,在我国刑法术语中,“肇事”类犯罪往往限于过失,而我们这里所探讨的“肇事”不限于过失。此处意指这一类醉酒或者饮酒之后驾车造成了人员死伤或是重大财产毁损的严重后果而触犯刑律的案件,并没有严格区分过失与故意。

(二)“酒驾”肇事的典型案件简介

给大家举几个醉酒肇事的案例:成都孙伟铭案件、广东佛山黎景全案件、南京张明宝案件、黑龙江鸡西张喜军案件、杭州魏志刚案件。(略)

这些案件的争议点,主要集中于:(1)在严重醉酒驾车的情况下如何由行为来推定主观方面;(2)交通肇事罪与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之间是否存在转化的可能性;(3)在现行刑法的框架内,能否用是否造成严重的后果来考虑和确定罪名;(4)在极端严重醉酒的情况下鉴定为急性醉酒状态是否合适,此种情况下控制力和感知力如何;等等。

这五起案件有一些共性:其一,都属于超量饮酒的醉酒驾驶,有些甚至达到了深度醉酒的状态;其二,第一次肇事之后又连续撞击,第一次肇事往往情节相对轻微,后面的接连几次撞击后果非常严重。

(三)酒驾肇事的严重危害

首先,对直接的被害人来讲,酒驾肇事造成他人人身、公私财产的重大损毁,这一点不言而喻。

其次,酒驾肇事案件严重危害、威胁到公共安全。

再次,这种案件助长了漠视法纪、漠视生命、漠视公共安全的意识。过去交通肇事案大量判缓刑,有些赔了钱连缓刑也不判,通过调解解决案件。杭州胡斌飙车案件之所以引起了那么大的反响,其中一个原因是案件刚出来的时候有新闻媒体进行了不实报道,说胡斌在案发后说“没关系,就赔几十万块钱嘛”。

 

二、“酒驾”肇事案件的刑法理论问题

(一)醉酒与刑事责任的减免

我国刑法典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这在立法用语上是有问题的,任何人犯罪都应当负刑事责任,只是说醉酒的人实施的行为不能因为醉酒而免除其刑事责任。醉酒不是减免刑事责任的理由,它与其他的生理功能障碍、精神疾病是不同的。但是为什么要追究醉酒人实施违反刑法的危害行为的刑事责任,以及追究时能否从宽、从严,其依据何?法律不可能规定得那么细致,而我们理论上研究的也不够。1989

年出版的我的博士论文《犯罪主体论》中就涉及到酒后犯罪的刑事责任问题,当时外国刑法例介述引进得还不多,我还没有引用原因自由的相关的法律术语,当时我主要参考英美刑法和前苏联的相关理论,没有涉及到大陆刑法的原因自由行为。当然现在可以用原因自由行为的理论来进行分析,但是我觉得原因自由行为理论也有其自身缺陷,不能全部解决酒后犯罪的刑事责任问题。

从刑法理论上来说,我觉得重要的问题是:酒后特别是醉酒实施严重的危害行为负刑事责任的根据以及醉酒人的刑事责任能力的特点。我们常说人在醉酒之后辨认能力、控制能力有所降低,但是如何降低的,这个要结合醉酒背景本身。司法精神病学上一般认为醉酒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兴奋期,一般表现为面部潮红,大脑兴奋,明显话多,此时还是意识清醒能控制自己的行为;第二阶段,医学上称之为共济运动失调期,我简称为控制力下降期,最典型的表征就是无法有效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动作;第三个阶段是昏睡期,再发展下去就有可能死亡。

醉酒的第一、第二阶段是实施行为的活跃阶段,第二、第三阶段是事件的多发阶段,控制力严重下降,刚才讲到的几个案件几乎都是在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过程中。在这种情况下,首先要探究行为人刑事责任能力的特点;其次,刑事责任能力只是一个前提,行为人的主观心理态度也需要分析。这都是行为人负刑事责任的根据中需要解决的问题。此外,能否用原因自由行为很好地解释和说明类似现象也存在一定的问题。造成犯罪是因为饮酒,饮酒之后控制力下降,但是喝酒作为前提行为,行为人是自由控制的。至于有些人是借酒壮胆来实施犯罪,在喝酒之前就对自己酒后的行为有明确计划,此时,作为或者不作为都是故意;而在酒后因为醉酒不能履行义务或者忘记完成义务的往往就属于过失。

(二)“酒驾”肇事的立法规定

另外一个理论问题就是对酒后驾驶犯罪的法条设置问题。在现行刑法典的设置中,第133条交通肇事罪中包含了“酒驾”肇事的一部分行为,第115条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也能包含“酒驾”肇事的一些情况。其中,根据我国的现实需要,参酌国外的情况,我国关于酒驾肇事案件是否存在法律的缺漏,也给刑法理论提出了问题。

(三)“酒驾”肇事的刑事制裁

第三个理论上的问题就是饮酒、醉酒驾驶致人死伤这样的犯罪行为的刑罚制裁问题,其中问题有三:一是交通肇事罪的法定性设置问题;二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法定刑设置问题;三是现行此类犯罪资格刑配置的缺失问题。目前相关资格处罚是基于交通管理法规而设置的行政处罚,现行刑法中还没有将剥夺、限制资格作为一种刑罚,作为主刑附带的资格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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