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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肇事后逃逸的时空界定——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判决朱守岭交通肇事案

发表时间:2017-3-6 11:08:53 来源:中国法院网

  裁判要旨

  交通肇事后将被害人送至医院抢救并在医院等待民警到来,接受交警部门首次处理后又逃逸的,不应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

  案情

  公诉机关: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守岭

  辩护人:游岳林

  2014年5月12日18时许,被告人朱守岭驾驶越野车从涪陵区人民西路行驶至南门山后,右转进入涪陵区南门金阶同景小区星光商场停车库入口通道,因疏于对两侧行人通行情况的全面观察,将行人陈某某(女,2012年9月1日出生)撞倒在地。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朱守岭将被害人陈某某送至重庆市涪陵中心医院抢救,并在医院等待民警到来。后民警赶至医院将被告人朱守岭带至交巡警平台对其进行初步询问并扣留驾驶证、行驶证等。被害人陈某某于当日22时35分因颅脑损伤抢救无效死亡后,被告人朱守岭因害怕前往重庆,与民警失去联系。2014年5月16日,被告人朱守岭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

  2014年5月21日,经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朱守岭负事故主要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朱守岭及其家属支付被害人家属丧葬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5万元。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守岭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且系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有自首情节,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朱守岭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朱守岭不是肇事后逃逸。

  裁判

  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朱守岭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朱守岭立即将被害人送至重庆市涪陵中心医院抢救,并在医院等待民警到来,其后民警赶至医院将被告人朱守岭带至交巡警平台进行初步询问并扣留驾驶证、行驶证等,被害人已经得到救治,肇事者即被告人朱守岭也已确定并接受了事故处理机关的首次处理,在被害人因抢救无效死亡后,被告人朱守岭虽前往重庆与民警失去联系,但不会再扩大或加重对被害人的危害后果,且被告人朱守岭的身份信息已被公安机关掌握,期间其家属也支付了被害人家属人民币5万元,对被告人朱守岭不应认定为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被告人朱守岭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其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部分赔偿,可以酌情从轻处罚。遂作出判决:被告人朱守岭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宣判后,被告人朱守岭未上诉,公诉机关亦未抗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评析

  本案控辩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被告人朱守岭在交通肇事后将被害人送至医院抢救并在医院等待民警到来,接受交警部门首次处理后又逃逸的,是否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对此,审理过程中存在两种不同意见。第一种意见认为,被告人朱守岭虽在肇事后将被害人送至医院救治,但其在被害人因抢救无效死亡后擅自前往重庆,与民警失去联系,系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属于“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第二种意见认为,被告人朱守岭在肇事后将被害人送至医院救治并接受了交警部门的首次调查处理,之后再逃跑的,因不会再扩大或加重对被害人的危害后果,故不应认定为交通肇事后的逃逸行为。对此,有必要对“交通肇事后逃逸”的立法原意进行追溯,对其成立的时空要件予以界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据此,成立“交通肇事后逃逸”应同时具备两个要件:一是行为人的交通肇事行为必须已构成交通肇事罪的基本犯,二是行为人应是基于逃避法律追究的目的而实施了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其中,第一个要件的判定在实践中无甚争议,关键在于如何认定行为人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这里的“逃避法律追究”不局限于逃避刑事法律追究,亦包含对民事、行政法律追究的逃避,而行为人客观上是否实施了逃离现场的行为则印证了其主观逃避目的的存在。追溯立法设置“交通肇事后逃逸”为加重处罚情节的初衷,一是对被害人的救助,二是对司法机关追究法律责任的资源节约。因此对“交通肇事后逃逸”的时间、地点的界定都应基于上述两点,以便准确认定行为人是否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

  一、“逃逸”的时间界定

  《解释》将逃逸的时间限定为“发生交通事故后”,这个界定实际十分宽泛,这是否意味着只要是在事故发生后的任何时间逃跑,均应认定为逃逸,显然并非如此。如前所述,法律将“交通肇事后逃逸”规定为加重处罚情节的初衷是对被害人的救助和对行为人的责任追究,因此,如果行为人在被害人已经得到救治,且其身份信息已被公安机关确定后再行逃离的,从立法原意上来看并不宜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也就是说,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行为人接受司法机关首次处理前逃离现场的行为才能认定为交通肇事后的逃逸行为。而“首次处理”通常指行为人被相关司法机关列为肇事嫌疑人而采取的首次处理措施,包括接受询问(讯问)、进行酒精含量检测、予以行政强制措施或行政处罚等。如果行为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即逃离现场的,当然成立交通肇事后逃逸,而不论其之后系主动或被动归案;如果行为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虽留在现场施救,但因其未向司法机关如实供述肇事行为而未被列为嫌疑人,之后又逃跑的,仍应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而如果行为人在积极施救并接受司法机关首次处理后逃跑的,因被害人此时已得到救治,肇事者的身份也已确定,行为人的逃跑行为不会再扩大或加重对被害人的伤害后果,其实质是脱离司法机关控制、监管的脱逃行为,故不应将该行为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

  二、“逃逸”的空间界定

  《解释》虽将逃逸的时间限定为“发生交通事故后”,但却未对逃逸的“场所”作出任何界定。而解读条文立法原意,不难得出“场所”不应仅止于“事故发生现场”,而应涵盖与交通事故发生现场具有紧密联系的一切场所,以对被害人救助和对行为人责任追究为基准,具体包括事故发生现场、抢救事故伤亡者的医院、调查事故责任的交警部门等。逃离事故发生现场不仅会给确定肇事者、调查事故原因、责任等带来难度,更会严重影响对被害人的施救;而逃离抢救医院、交警部门等则会有碍对事故的调查和对肇事者的追责,造成司法资源负担。如果行为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虽未逃离事故现场并及时将被害人送医救治,但之后却因医疗费用承担或逃避刑事责任而又在相关司法机关介入前擅自离开医院的,仍应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此种情形在实践中并不少见。

  具体到本案,被告人朱守岭在事故发生后立即将被害人送至医院抢救,被害人已经及时得到救治;朱守岭在医院等待民警到来后被带至交巡警平台进行了初步询问并扣留驾驶证、行驶证等,交警部门已确定了肇事者的身份,朱守岭也已接受司法机关的首次处理。在被害人因抢救无效死亡后,被告人朱守岭虽与民警失去联系,但结合“交通肇事后逃逸”的立法原意来看,朱守岭的该逃离行为不会再扩大或加重对被害人的危害后果,且其身份信息已被公安机关掌握,公安机关无需再另行调查、查找肇事者,其行为系脱离司法机关控制、监管的脱逃行为,故对朱守岭的行为不符合“交通肇事后逃逸”的成立要件,不应认定为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

  实践中,遇到此类涉及行为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的案件时,应注意审查行为人逃逸的时间、场所。行为人是否履行了积极救助义务,是否接受了司法机关的首次处理系认定行为人是否构成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的关键性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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